秋雨,横城影视基地,阴雨连绵。
电影《凡尔登的华国人》拍摄现场,人工挖出的战壕四周枪炮齐鸣。
周宇静静地躺在满是潮气的泥巴地上,一动不动,他穿着一身包浆的一战法军军服,脸上挂着不太讲究的泥巴和血浆,正扮演着一具背后中弹的“尸体”。
他在很严肃地考虑一个问题——要不要今天领完盒饭就不干了。
因为某些经济上的原因,他一个法语系的大学生,不得已到剧组打短工,干起了场务。
平日里修道具、订盒饭也就罢了,现在黑心剧组为了省成本连群演“尸体”的活也丢给他。
“机位就走一遍,完事了就在片场找个藏兵洞歇着,想抽烟也行,就当休息一天。等有人喊你收工就来领盒饭,那一百块钱我也给你留着。”当时那个头发半秃的副导演是这么说的。
可是现在他趴在这已经一个小时了,枪炮声还没有停下来。
他应该是被那个副导演玩了。
吱呀~机械轨道滑动的声音响起!这代表摄像机刚刚从头顶滑过。
等声音消失不见,周宇挪动身体,爬到一旁的散兵坑,翻出了包香烟。
有烟雾升起。
摸鱼时间。
尼古丁润过肺部,周宇看了看眼前的片场,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表。
时间有些来不及了,他晚上还有下一份打工。
一天一百块加盒饭的待遇当然不够,他自己又在外面找了一份剧本杀NPC的工作,对方介绍的不多,就是递给他一张卡片,交待在固定剧本里,按照特定的要求,完成特定的任务。
翻了翻口袋,里面有张精致的卡片,上面写着个人的基本信息,周宇随手在掌心把玩着。
说起来,给他发这张卡的老板长什么样子来着,那家剧本杀店在哪儿?他脑子里混混沌沌的有些记不清了。
吧嗒~吧嗒~
有雨滴从天空落下,藏兵洞外的雨和烟雾混在一起,让视线变得模糊不清,连轴转了几天的周宇突然感到困倦。
朦胧之间,他睡了过去,外面的片场枪炮齐鸣,手中的任务卡发出了微弱的光…
他隐约有听到声音响起。
剧本:马恩河生存挑战,开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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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14年,9月,法国马恩河地区,法军阵地。
刚刚下过雨,战场上又冷又潮。
咚!!咚!!
远处闷雷一样的炮声响起,曾经盛产葡萄的土地,被战壕和一道道铁丝网隔开。
一辆马车正在缓缓地穿越阵地,车轴吱呀呀的转动,艰难地在冰冷的泥水里前行。
吧嗒~
有东西从马车上被颠了下来,滚动了两下落在一旁的烂泥地里。
那是一只烂靴子,又脏又破。
远处的马车尾部露出一只苍白的脚,随着车轮的转动有规律地颠簸着。
马车上的士兵对此无动于衷。
两名士兵把手缩进怀里,弯腰蜷缩在角落,灰呢大衣裹在身上,让人完全看不清他们的面目。
他们蜷缩在那的样子有些滑稽,看上去像是巴黎餐厅里拔光了毛准备送进烤箱里的鹌鹑。
轰!!!
一发冷炮落在几十米外,飞溅的泥土打在他的身体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,年轻一点的士兵显然没有什么经验,面对着突如其来的炮击有些惊慌失措。
而老兵则只是又把身体向内缩了缩,把头压得更低,挡住飞溅过来的泥土,顺便拉了一把年轻人,让他不要大惊小怪。
就连拉车的驽马也只是嘶鸣一声,又默默地拉车。
冷炮在这里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,只要上了战场,又能活过两周,很快就会习惯的。
人和畜生都是。
快到了。
前面是一段战壕,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战斗,有五六具尸体就倒在附近。
他们或是倒或是卧,或是趴在地上,每个人有不同的姿势,大多数人的血已经干涸,在衣服上变成暗红色的样子,最近的那个趴在一个藏兵洞里,身上没外伤,却一动不动——这很正常,很多士兵都是这样被重炮震死的。
打过几仗还能活着的士兵都知道,德军的射手有盯着尸体猎杀同伴的习惯,因此没人来动这些尸体。
这种事情得让专业的人来做。
马车上的士兵拿出麻布包在脸上,从马车上卸下了他们的工具,一条麻绳和一根带有钩子的长木杆。
钩子尖已经磨得发亮,沾满黑褐色的污渍。
他们是收尸兵,每天的工作就是把战场上的尸体拖上马车,再运到后方掩埋。
“用钩子把尸体拉过来,记得每个尸体都要验一下呼吸,有些家伙在战场上昏过去,和死了差不多。还有些干脆就是装死的逃兵,要防止他们跑了。”老兵交代道。
年轻的士兵点点头,小心翼翼地从战壕里探出了自己的木杆伸向藏兵洞,想要钩住尸体的衣服,但是因为手抖,他试了两次都不成功。
老兵无奈地摇了摇头,接过木杆随手一拽,钩子钩住了那具尸体的腋下。
撕啦~这是钩爪拉住制服的声音。
呼~呼~呼~
两人不断发力把尸体向自己这边拖,随着他口中呼出一阵阵的白气,尸体在泥水中一点一点的接近了战壕。
咚!
咚!
咚!
当尸体一具具被拖出战壕后,发出类似重物落地的沉闷声音,其中一具正面翻了过来。
那是一张亚洲人的脸,面容清秀,双目紧闭,身上没有外伤,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。
两个人并没有感到奇怪,毕竟法军此时成分很杂,海外军团至少有上万人被洒到这片战场上,其中一大半已经变成尸体了。
新兵用小铁皮抵住尸体的鼻子,确认没有雾气,随后向老兵点了点头。
随后两个人一人一边,抬起尸体,把对方像丢麻袋一样,丢上了马车。
马车晃了一下,拉车的驽马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。
满了。
“哎呦!”一个突兀的声音从里面响起,吓得两个收尸兵直接站了起来。
在两名士兵惊恐的目光下,一只沾满泥巴的手扒上了马车的边缘。
“收工了?在哪儿领盒饭?”里面的家伙问道。
